インタプリタかなくぎ流

“Might come in handy one day.”

周圍乘客的目光。

近幾天來,在電視上陸續傳出大陸方面的「反日運動」的新聞。我相信那些參與遊行的人不過是極少的一部分,在媒體上沒有露出的廣大群眾對這種極端的做法肯定不禁皺眉厭惡或根本不感興趣。可是有些鏡頭――向駐北京日本使館前投石、對日商百貨公司進行破壞活動、把首相照片或「日之丸(太陽旗)」燒掉等等――時心裡還很不是滋味,雖然我個人不完全支持目前執政黨的政策、且完全不支持把「日之丸」當做日本國旗。
當然我應該了解大陸人民對日本過去侵略行為感到滿腔的仇恨,也可以了解他們聽到各種消息――小泉首相參拜靖國神社呀、日本文科省宣佈“新歷史教科書編撰會”編寫的新版中學歷史教科書合格呀、日本政府在聯合國積極推動“入常”等等――後有人不由得一腔熱血湧上心頭,情緒激昂地喊反日來表示不滿。但我認為表示不滿與行使暴力應該嚴格分開,甚至像襲擊無辜的在華日本人這種行為絕對不能容許的。
不不,我不是想把這麼嚴肅的話題寫在日記上,我本來想寫的就是昨天在地鐵裡感受到的周圍乘客的目光。
事情是這樣的,我昨天要去新國立劇場看戲時利用東京地鐵「大江戶線」,可能對東京地鐵很熟悉的人都知道,大江戶線的車廂比一般地鐵稍微compact一點,橫寬也好,天花板和地板的距離也好,有點類似於遊樂園的觀光列車。因此我們一上車就有似乎有些擁擠的感覺,特別是早晚的高峰時間裡。
昨天我座大江戶線地鐵時車廂內乘客較多,我抓住吊環的同時把中文小說從挎包裡拿出來看著呢。大概過了兩三個車站後吧,我突然察覺到從周圍射過來的有一點點不尋常的目光。這個目光並不是那麼明顯的,不如說是一種非常非常微妙的“氣氛”而已,但這的確我之前沒有過的感覺。原因是我捧著手裡的中文書,周圍乘客們發現我在看的書是本全是漢字的中文書,此刻我就想像:大家是不是感到有些好奇,甚至會不會以為我是個華人
這本來就是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日本人和華人外貌很相近,周圍乘客誤解我不是日本人也不算是什麼,反正東京這大城市裡頭有很多外籍人呢,都無所謂。可是昨天我心裡有了有點離譜的心態,我自己分析自己的心態,結果是如下:萬一周圍乘客裡頭有了對大陸懷著惡感的人,突然受到他(或者她)的訛詐或暴力我該怎麼辦?
可能有人會說你想得太多,可是目前在大陸方面發生那麼激烈的「反日運動」之際,我心裡很深很深的地方竟然不由得產生了這種一絲絲的恐懼感呢。我很驚訝,這真是我第一次經驗的。
當然這可能不過是我一味鬍思亂想罷了,從實際的角度來看幾乎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情,畢竟周圍乘客根本不感興趣我在看什麼語言書,我是哪國人。可是我想說的是:這幾年來在日本人當中似乎逐漸地累積起對大陸的反感來,而且這一反感或許有可能與之前有過的反感有點不同,我怕此一反感扎根於心裡更深更深的地方,比以前更接近於“忍無可忍”的程度*1。在這種情況下,車廂內有人誤解我是個大陸人後誰也不敢說百分之百不會導致很不妙的情況。
我以前在正好相反的狀況下接觸過類似經驗,那就是我住在大陸或臺灣的時候乘座火車或公車(公共汽車)時。我已說過,因為我們亞洲人彼此外貌很相近,所以在當地只要不說話我們也可以假裝當地人,我在他們當中好像是“透明人”似的。這跟歐美人在亞洲的街上常常被當地人打個招呼“hello”後感到有些聽膩疲憊顯然不同。
不過偶爾我的手機鈴鈴一響,不巧對方是不會說中文的日本人,不得不說出日語時,周圍氣氛一下子會轉變。大家都以好奇的目光往我這邊看,我尷尬地把自己的聲音儘量小一點,順便把自己的身體也要使儘地縮少一點……那時候我心裡除了比較單純的尷尬之感以外,可能還有一點恐懼感――如果周圍萬一有對日本人持有惡感的“壞人”,被該人威脅或受害怎麼辦?――這種觀念當然在大陸時居多,其理由呢……不需要我重新在羅唆地解釋吧。
可是我在日本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豈但這樣我之前作為一個學習中文的日本人在車廂內看中文書可以說是很酷很自豪的事情,這正像剛開始學英文的國中(初中)生在同學們面前擺個架子得意揚揚地翻開英文書一樣的(有些幼稚的 ^^;)心情。
所以對我來講昨天在大江戶線地鐵車廂內第一次感覺到的“氣氛”雖然十分薄弱,又有可能是一種多余的操心,但還是不得不承認心裡有了那種滋味後真的忐忑不安呢。
我希望我的那種“最近日本人對大陸的反感似乎已經接近於忍無可忍的程度了”的預感落空。
啊,今天文章還是過於嚴肅了……和我這種懶漢很不相稱呢。

*1:當然這種反感也有可能是由部分媒體大肆宣揚的“成果”,我們應該以理性對待。可是令人憂慮的是最近我周圍的一些“中國通”長輩也已開始表明:最近大陸政府的做法有點強硬,實在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