インタプリタかなくぎ流

“Might come in handy one day.”

老師,這是不是太過分?

幾年前有一個禮拜天下午,家裡的電話鈴鈴響起來。接到了,原來對方是我的中文恩師,是五十上下歲的上海人。話筒裡他的聲音有些急迫,他說:“麻煩你現在能抽時間到××街嗎?”
“您有什麼事?”
“是這樣,剛才我有點俗事,把我的車子暫時停在路旁,回來就糟糕了,警察把違章通知單掛在我車子的後視鏡上呢!”
“那麼,您要我幫什麼忙?”
“說實在的呀,我駕駛證違規記點已經滿滿了,如果再違規,可能駕駛證就被吊銷,實在太麻煩了。求求你能不能替我到公安局去承擔懲罰? 罰款當然由我來負責,好不好?”
我簡直張口結舌,當然要說不。但他就是我的恩師,我不容易那麼堅決拒絕他的要求。
我比較喜歡兜風,而且總是車開得小心謹慎,從來沒有犯過違章停車。所以我的駕駛證長期以來都是“金卡*1”。當然這對我個人來講不怎麼重要,違章停車的記點不過是兩、三點罷了,生活上幾乎沒什麼影響。其實老師也著眼了這一點,他明明知道我的駕駛證還非常“無垢”,所以才給我打電話求援呢。
我實在難過,他怎麼會這樣呢? 這位老師很早以前來日留學,現在在幾個大學或語言學校教中文。他對日本文化造詣很深,我平時非常尊敬他的博學多識及其流利的日語。所以我根本沒想到他本質竟是這樣,對他們的文化來講,在這種情況之下能樂意“幫助”,才夠朋友嗎? 我並不認為華人都是這樣,也不認為中華文化中的師徒關係會尊重這種“忠誠”。老師的這種行為應該屬於他個人觀念的問題吧。但我還是有點無奈,每次遇到這種情況,我都千思萬想感到彼此之間的距離。這裡確實有如無底的深淵。
當天我只好答應他的要求了。我默默地到公安局去,向警察官道歉,填寫了有關違規的表格,領取了罰款單。我把罰款單交給老師,好容易才說出一句話:“我再也不想做這種。”
老師已經滿面笑容,說:“知道了,知道了! 我發誓再也不會有這種事了。謝謝你啊!”,又說:“今晚,我想請你吃頓飯,好不好?”
這次,我婉言謝絕他的應酬了。

*1:日本駕駛證有這種制度,五年之間如果沒有任何違反,證卡有效期欄目變成金色,表示優良駕駛者。